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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消费时代的民间娱乐
史航 发布于 2009-8-24 来源:《文化纵横》 被阅读 295 次

二人转时代有多少苦难人们就需要多少娱乐

 

在二人转、郭德纲的相声和周立波的海派清口这些现在流行的民间文艺之间作为一个东北人我对二人转是有着特殊感情的。

我想再绷着的人看了二人转都得笑首先是因为二人转的技术最好。二人转是有装饰性的娱乐微妙又有分寸但无顾忌。在艺术上二人转的表演熟谙情感的辩证法。我曾经在长春看过一个女孩的表演她真可以称作分寸大师。在开始表演的时候她一直特可怜结结巴巴的话都说不清楚。男演员教她学一句我乡下的我哥城里的她一直学不会。男演员就用特别脏的话骂她。后来男演员急了那就学我城里的你乡下的成不成突然之间她就用一句闹半天你乡下的就把情绪全翻了过来。在后面的表演中她就开始作威作福而那男演员怎么都翻不过来只能任由她欺负了。这个粗野的作品却有着异乎寻常完整、细腻的结构。

从这个小作品也可以看出来二人转虽然有很多粗口但是它的骨子里是辛酸的因此它也并不是真的就招人烦——如果您不是非得冒充正人君子的话。二人转的演员在观众的时候并不是诚心欺负观众。二人转有很多粗口的确是很脏但在表演中他们不骂别人他们就只是骂自己的搭档、自己的乐师也就是骂自己最亲近的人。这就和拉斯维加斯的真人性爱表演一样它的逻辑就是我们得一起干完了这事才会有明天的吃食。二人转充分体现了谋生的艰难因而二人转绝对是粗看可乐细想心酸。

这样下来在看二人转的过程中就隐藏了一种违禁的狂欢。比如那段非常著名的《擦皮鞋》即使不说它的内容演员就那么挨个地叫爷爷就能叫得观众都很开心。这里隐藏的心理逻辑是生活中一直是我叫别人爷爷现在你叫了我就歇会儿。这就是放松是人格的缓慢反弹。

在艺术方式上二人转还有一大特点它其实没什么要说的也没什么要告诉你的。比较起来其他的戏曲曲艺都隐隐地存在着第四堵墙即使如李伯清的散打评书说得再飞骨子里还是有我自己就能完成的意思。而二人转没有这第四堵墙二人转就是建立在和现场观众的关系之中它反而有些依靠底下观众的搅和。在二人转的表演中要看的也就是舞台上的演员对于观众搅和的反应。这种其实没什么要说的方式使得二人转有点像吉尼斯纪录一样只是一个不够快乐的时代自我寻欢作乐的方式。

在我看来东北二人转基本上还是属于底层市民的文化生活它保持着那种穷帮穷、富帮富的底色。二人转演出的票价的确有差别楼上的20前排的280但这看280元票价的可能曾经就是看20元票价的将来有一天没准就又回到楼上去了。而无论是前排还是楼上的观众他们都同样把瓜子嗑得满地都是。我有时候不免感叹听相声的人千奇百怪看二人转的人面貌何其相似二人转所连接的是一个族群这个族群中有穷有富只不过不幸的占了多数。

这种属于底层市民的文化生活个别地方可能抛抛光一会塞春晚一会塞电视剧但这并没能影响到它的基本局面。在长春除了几个大的二人转剧场除了刘老根大舞台还有更多的二人转是在以前工人文化宫之类的小场子演出的最惨的是大桥底下的野台子。二人转的演员们大多数一个晚上跑几个场子但都还能养活自己。现在也有二人转学校我还看过他们的一些活动有时他们就笑嘻嘻地互相说脏话骂对方作练习。二人转现在基本上还有一套体系有传承有发展不是说这是一群流氓抢完钱就跑。它的确是个竞争的饭碗。在东北说二人转说火了进北京演出了拜赵本山为师了都很让人羡慕。而东北的年轻人也还是喜欢二人转的。比如说小年轻过情人节就去看一场二人转小女孩过生日也会去点一段二人转——地气就是这么接的。

现在二人转似乎在全国能推广开来好多地方、各种场合都会有二人转的表演。这除了赵本山的明星效应之外我想首先还是因为很多的戏曲形式不便于这么做。二人转是成功地从戏曲中脱颖而出的脱口秀也是成功地从戏曲艺术回归到了语言艺术。东北本来也没什么更复杂的文艺传统二人转唱的时候本来也就夹杂着说它往说的方向转化就很容易。二人转很容易让观众进入语言宣泄。但你要留心的话你会发现它的脏话并不是那么简单二人转的艺人可以把脏话说得非常有技巧。脏话也可以有语气、有爱称、有情绪甚至还很押韵。第二点像二人转这样建立在东北话基础上的民间表演形式搭上了两趟快车一是普通话一是春晚。这种民间表演是建立在新中国的核心意识形态建筑之上的。但尽管二人转遍地开花我还是认为二人转在外地演出就是挣钱没别的意思。在长春你光会说脏口是不可能活的你必须真的有擅长的技艺而在外地的二人转表演中演员们往往也就应付完事他们是不会卖力抖落那种最微妙的艺术感觉的——也就是说在东北之外的人其实是不配享受微妙的二人转的。

现在流行起来的二人转不怎么唱戏主要是说段子同时更注重现场互动了。很难说这样的变化是好还是不好。我只能说这是现在老百姓的选择抽烟不过瘾就要抽大烟。生活是如此艰辛听一听别人的故事看看韩剧是令人放松但那是免费的老子出了20块钱买的快乐就是要扎吗啡似的快乐。讲段子得来的快乐肯定比唱戏更快。二人转就是这样如鱼得水的你喜欢下流我就往下流里讲。如果二人转是像昆曲一样的世界文化遗产这种变化也许是损害性的但当它本来就一无所有一穷二白这种变化也许就没啥事——就比如在自然环境中谁能破坏沙漠

像二人转这样在市场中草根自发的表演艺术它的繁盛的确是被社会的大势推着走的。东北曾经是共和国的长子曾经有长影为代表的大批气势恢宏的国产故事片但在工业化的周期中东北一度没落了。因而积淀在普通人情绪中的有一种歇斯底里的幽默感和一种让你不得不承认的傲慢。比如说大英帝国阔过吧现如今它的足球流氓就世界横行而英式黑色幽默就要比美国喜剧厉害多了。就是说——我都game over过了还在乎什么呢时代有多少苦难人们就需要多少娱乐。时代的苦难有多直接人们对娱乐的要求就会有多直接。这是时代欠人的。

用范伟和我聊天时说过的一段话为二人转作个小结吧——什么是东北人的快乐和辛酸快乐就是你早晨醒来天儿很好今儿是个礼拜天你不用上班你听着老婆孩子在厨房斗嘴好玩窗户外边的冰溜子滴滴答答地都化了你觉得春天要来了。这是东北人的快乐。那什么是东北人的辛酸爸妈住院了。一大笔饥荒。兄弟姐妹也没人能管天快黑了你一个人拿一大堆单据没交钱从收费处走出来看到外面雪都化了地上全是黑泥有一个卖水果的卖的都是冻得发黑的香蕉。你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是那冻得发黑的香蕉但你还得吆喝着把自己卖出去。

 

郭德纲时代腌出的大咸菜疙瘩

 

有一次我在后台看郭德纲和他们德云社几个人十几分钟就能琢磨出一台德云社的春晚——“相声大拜年之我要下春晚。郭德纲说现场我就把长袍脱了穿西装穿裤子戴着分头的假发站在那儿说主旋律相声。这的确是有点流氓精神。

郭德纲身在江湖有嘴欠的时候有不饶人的时候但这个人总的来说是个强人。强人的好处是在保护自己的时候就保护了很多东西。遇强则强使他能成为现在这样的人而与此同时他也是遇弱则弱。如果没有遇弱则弱这一面没有源自平民生活的视角他就简单地追求利益最大化就完了他那我要系列和你要系列相声也就不会出现。创作者可以追求利益的扩大化但不能追求利益的最大化。扩大化是说我要挣钱最大化是我只要挣钱”——我上台一鞠躬你直接给我钱得了。

我想如果没有郭德纲我们对现在的相声也就忍了。我们的好多相声不就是飞机里放电影么你也关不了它它也不吵你那就算了吧。也许郭德纲的出现有他的偶然性但其实仔细观察这个偶然性又都在中国社会的逻辑之中我想说的是没有旧社会就没有郭德纲没有新中国就没有郭德纲没有文革就没有郭德纲没有改革开放也没有郭德纲。

没有旧社会就没有郭德纲——这是因为他信旧社会那些艺人的规矩他对什么叫本事什么叫规矩什么叫尊师什么叫学艺等等他都相信。这些也就全在他身上。因此他有时候不免瞧不上新中国的某些艺人一解放呢这些人就得救了……”他瞧不上的是那些没本事只能给政府抬轿子的艺人。

没有新中国就没有郭德纲——起码新中国在状态上是每个人更平等。郭德纲身上有旧时代的习气但新中国的平等观念在他身上也是根深蒂固的。新旧两个时代中那些良性的要素他利用得很好就能左右逢源。

没有文革就没有郭德纲——在文革极度压抑、焦躁、期待与恐惧的情绪当中人人都是语言大师。人们都知道语言最没用也都知道只有语言是自己能做的。表态表决心都是刚刚的。语言这事在心底彻底放松了。那心情描述起来不过就是你骂我十分钟的娘不就是在练贯口活么

没有改革开放就没有郭德纲——没有改革开放之后滋生出的纯消费心态郭德纲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呼风唤雨。他的相声和民国时的相声比起来变化已经很大也不纯是老年间的玩意儿了他的相声如果是在改革开放之前听起来会觉得怎么像是封资修什么重要的事都拿来开涮而改革开放以来的消费心态谁管你拿什么开涮呢

关于平等我还想多说几句。平等在郭德纲的相声中是非常关键的。这平等除去与新中国的普遍意识形态有关之外还与一个特殊因素有关——天津相声的草根特质。

对于相声我是外行但听多了难免对比一下天津相声和北京相声的不同。北京的相声经常是说别人的我们单位有一小青年叫小李……”北京的相声是习惯性地说别人不对。而天津的相声大多时候都是说自己的。即使他说别人了给你的感觉仍然是他很爱这个人。这方面高英培的《钓鱼》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因此我会说天津是真草根北京是假衙门。郭德纲源于天津这种真草根的特质在身上很顽强。他是真草根而这草根就决定了他怎么看待人看待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如同《霸王别姬》里一句台词都是下九流谁瞧不起谁怎么叫平等要比高是无法平等的。你盖500层我盖501501层我们要达成一致太难了。那么我们在一楼就达成一致行不行平等是从草根带来的基本状况。在剧场里他也不会过于把观众当伺候着。剧场里有谁故意捣捣乱他会开玩笑地说这都是哪个团的要不你上来说得了。这实质是和观众很平等的。

德云社为什么当时一下子让人这么喜欢一下子就火到现在呢简单来说就两句话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他的相声是稀缺的大家也实在太烦现在的相声了。听到郭德纲的相声就像听到乡音一样。郭德纲带着民国的范儿带着一个老中国的范儿是忽然到来的一种遥远的乡音。

与此同时郭德纲的出现也是我们大家伙精神状态的投射——即使没有郭德纲我们也会造出一个来。天桥八大怪在当时为什么能那么红因为在那个时候纯骂街也是我们期待的精神消费。每一个文化名人的诞生都是这个时代大多数人默默的一次订货或者是默默的一个许愿。

而从稍微深层一点的观众心理来看郭德纲的相声尤其是他的长篇单口相声隐隐地折射着时代心理。他那些单口相声说的大多是太平乱世的故事这很符合当代人的心思——现在不也像是太平乱世么于是人们在潜意识中就是爱听别人在太平乱世中的九九八十一难。郭德纲出现在当下挺合适的。姜昆红的那会儿要是出一郭德纲大家会觉得从哪出来一个落后青年我不讨厌听姜昆的相声只是觉得他现在说得比较辛苦。听姜昆说相声有点像是看《射雕英雄传》第一部中郭靖和黄蓉相遇时的感觉总觉得那以后不会有波折他们会一路顺利。姜昆的相声隐隐地折射出一个如朝阳一般的时代而郭德纲嘛则是时代腌出的大咸菜疙瘩。

听郭德纲说相声我有时不免想江山不幸诗人幸话到沧桑句便工。恍恍惚惚觉得是那么多人成全了这一个人。文革中我们有人自杀过吧后来一传达文件大家都在底下偷着乐吧现在传短信传得特愉快吧……所有这些我们中国人共同经历过的事成全一个郭德纲式的真和假。

 

周立波二手破落户的集体取暖

 

我最不喜欢周立波的是他身上带着的那种二手破落户的味道。上海是中国最早西化之地在西方文化有些没落之时上海这二手西化之地也有些没落。二手没落一手没落还不一样。大英帝国在伦敦奥运会上不用再讲讲印度而对上海来说讲讲当年是不能缺的。现在上海很多人聚在周立波周围带着些取暖的心情也像是在咬耳朵骂街。这样的上海文化像是个盗版的、二手的破落户的文化。我看周立波的表演观察现场观众的反应总觉得他们每次在笑的时候都有一种空旷味道。特别像是人老了总要提醒提醒自己曾经经过的很多事情。

周立波的海派清口虽然有着滑稽戏的传承但总的来说还是结合着香港的栋笃笑的一整套操作模式。周立波有个卖点是政治笑话、政治模仿秀这和香港的栋笃笑非常接近。但在我看来他的表演特业余。如果观众真的特买他的账我只能说上帝保佑吃饱了饭的人民吧。

周立波的突然走红像是上海人齐心协力地要给中国流行文化对个下联是长期以来的北有某某某南有某某某的心态。周立波的流行也说明上海人某种程度上像韩国人逼急了撑一次面子大家都愿意花血本的。附庸风雅永远是上海人的自我牺牲反过来说上海人的自我牺牲也就是附庸风雅。在这种整体情绪中周立波是有些过度包装出来的。看周立波的流行就如同一魔术师往袖子里塞东西塞了15分钟往外掏可能只用了5秒钟。但你特别想提醒他的是15分钟我们就一直在这儿看着呢。

当初郭德纲也是被硬推出来但总的来说大家真的是被他的技艺所折服。而现在看周立波的运作像是在看日本人的运作看他的表演也像是在看他背后那个行动本部的集体表演。说出来是让全国人民看看我们的素质骨子里是看看我们的算计。周立波就像是玉米变成爆米花一样。面对他的流行我只能说既然世间需要欢乐那就该有周立波但我还是希望能有更好的周立波。他像是个早产儿是太急于策划出来的早产儿。如果那个站在舞台上的人真能有人生的沧桑感那现在的表演绝不是周立波现在这样的——他只是小小得手若干次的艺人。

通过周立波现在的媒体也经常讨论讨论香港本地的栋笃笑。对于那些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发现栋笃笑的心情我真有些不以为然。港台那些表演栋笃笑的艺人是有着足够的聪明。但我总觉得这种聪明的栋笃笑在太久的市场经济环境中其实已经挺乏味的了。在我想象中只有从控制状态下向世俗状态一路奔去的狂欢是最浪漫最让人感动的在世俗中落户半年之后也许就没意思了。港台就是在市场社会落户太久它的喜剧表演聪明有余而我们从改革开放以来就是从控制状态向世俗状态一路奔去——郭德纲就在我们奔向世俗狂欢的中间状态中因而他也就会更有生机。

 

只有自由的消费没有自由的建设

 

到目前为止我更愿意谈这三种表演形式之间的异而不太认可它们之间的同。如果一定要说它们之间的同那就是在最简单的层面上——它们都有人喜欢看。这就如同在一个自由消费的时代里既有麦当劳肯德基也有很有特色的小饭馆。它们都是在一个自由消费时代里被消费的。只是虽然都被消费吃薯条和吃黄瓜还是有差别的。

如果说在我们的时代自由的消费达到了目的但自由的建设显然还没开始。消费就是都对建设就有对有错。到现在这些不同类型的新民间文艺还是在自由消费阶段因而一无需寄托二无需警惕。警惕不是说宣传部要警惕个人也容易警惕比如说警惕你碗中的汤洒到我裤子上。无需警惕的原因是因为在消费的意义上它会把你这个持不同政见者也作为供着。这个时候就是真平等真自由了。就如同恩格斯说的货币作为最激进的平等主义者完成了社会的改造。如果我们要的只是自由消费我们的确已经做到了。

消费的时代特别容易造成解构和分裂。对于过去文化故事的解构也是这些民间文艺的一些特点。但这其中又有分裂。比如在网上曾经出现过对于猥亵抗日女英雄铜像的激烈骂声但那些很激烈、很真诚地在网上骂人的人转头去看二人转《江姐与典狱长》同样是消解抗日女英雄的),却也会乐得前仰后合。现在的这种自由是让人分裂的。人格分裂之后个人会下意识地、有选择地愤怒我看二人转不愤怒上网我就愤怒。这是畸形消费中衍生的畸形消费。比如有人花50元钱看《无极》就是为了去骂它。愤怒不是为了改造世界只是为了去骂这是很可怕的。这种集体情绪共同构造出了我们这个时代的两个表征一是自由变成了令人心慌的悠长假期二是愤怒变成了有选择的消费再往下解构就成了我们相认的底牌。

解构把一切信仰都打碎了。但其实每个时代的人又都是需要信仰的。在没有信仰的时候人们就会把自由本身当作信仰。什么都不信成为最明确、最安全的选择。在我们这个时代人们戒掉了信仰。好处在于人们面对绝对的自由而且大家也觉得绝对自由坏处在于人要的并不是绝对的自由。我们其实都是为别人活着的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自己更好地活着。就如同卓别林的《大独裁者》最后所说的人总想帮助人人总想照顾人人不想欺负人这是你们人类的本性。而现在这个时代显然是个令人忧伤的悠长假期。

因此在我看来在新民间艺术发展的过程中这一艺术所附着的民间社会还只是个消费社会的蒙胧概念。对我来说民间就是站在滚梯上的那些人。他们好像在前进其实他们只是在长大在变老在享受时间的改变。在滚梯上他们像动着其实没动他们像是改变了什么其实他们什么也没改变他们只是被改变。这是个不抱幻想、不受伤害的民间是个只图消费不谈信仰的民间。我们基本的生存状态导致我们现在的精神状况。对这样一个民间我想也不必期待。

但尽管如此我还是要为这篇文章找这么一个结尾。这是马一浮的两句诗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知道乾坤很大了看见那些刚出头的青草还是要多些爱惜吧。

 

作者系资深媒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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